对话调查新闻网站 Bellingcat 创办人:如何利用公开资料进行调查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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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llingcat 利用 Google 地球进行调查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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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带来的瞬息万变,让我们的世界变得更加错综复杂、难以把控。包括记者在内的无数读者们都不得不越来越多地面对“假新闻”的困扰。

已故美国参议员 Patrick Moynihan 曾说过:“每个人都有权发表自己的看法,但这些并不代表事实。”但现如今,事实和观点正变得越来越难区分。

Bellingcat 是一间调查性新闻机构,它一开始只是记者 Brown Moses(Eliot Higgins 的笔名)一个人的独立项目,但发展至今,已经成为了调查报道界的标杆之一。Bellingcat 曾报道过许多重要新闻,包括马来西亚航空MH17号航班的坠毁、叙利亚化学武器袭击以及 俄罗斯间谍 Sergei 和其女儿 Yulia Skripal 在英国被投毒的案件。

Bellingcat 创办人 Eliot Higgins。来源: Bellingcat

Bellingcat 的名字来源自一个寓言故事。一群老鼠为了自保,决定在猫的脖子上系上铃铛。网站以众筹的方式起家,目前已经得到多方资助。同时,该网站也会举办研讨会,邀请记者、NGO 等共同参与。

阿拉伯语媒体 The New Arab 近期采访了 Eliot Higgins,和他聊到了创办这个网站的动机、科技在虚假信息新闻中扮演的角色,以及我们该如何回应这一现象。(编者注:Eliot Higgins 最近被《外交政策》评为2019年全球思想家之一,Bellingcat 也是 GIJN 全球177个成员组织之一)

Q:Bellingcat 为我们展现了新闻技巧和科技融合后的新可能。您如何看待这一变化?

A:这是我们对这个以数字化建立联系的社会的承诺,我们希望社交媒体不仅仅是人们互相指责的地方。我们目前专注于两方面:一是在司法和问责制度中使用开源调查,二是建设以本地问题为中心的开源调查社区。为了达到这一点,我们需要来自各行各业的个人及机构加入。不仅仅专注于新闻,还要透过创造新方法,来发现和探索与特定议题密切相关的故事,新闻业也将从这些发现中受益。

Q:你是如何利用公开资料来调查发生在叙利亚古塔(Ghouta)的化学武器袭击事件?

A:当时有许多小型在线社区在分享关于这次袭击的信息:军备控制社区,开源社区还有一些其他人。因为我之前一直在追踪军需品,所以我在军用武器方面略有经验。当第一批视频在网上出现时,我有很多资料可以和这些社区成员分享,进而产生更多想法。所以即便在那个时候,也是一个相互协作的过程。

Q:你是如何在乌克兰和也门,打开新闻调查突破口的?

A:在乌克兰,我们的工作开始于对马来西亚航班 MH17 坠毁的调查。该航班于2014年7月17日在飞越乌克兰时被山毛榉导弹(Buk)击落,造成298人死亡。

在调查过程中,我们也发掘了其他线索:例如在乌克兰部署的俄罗斯士兵和军事装备,俄罗斯对乌克兰的跨境炮击,甚至包括驻扎在乌克兰的GRU(俄罗斯联邦武装部队总参谋部外国军事情报机构),这些清楚地证实了俄罗斯参与到了这次事件中。

2018年8月9日,一枚炸弹袭击了也门萨达省达希扬市中心一个繁忙的市场,造成54名平民死亡,其中包括44位儿童。此后,沙特领导联盟发言人Turki al-Malki表示,他们击中了“合法的军事目标”,作为前一天向沙特发射的导弹的回应。

透过对残骸的比对,证实了叙利亚化学武器袭击中使用了 M4000 炸弹。来源:Bellingcat

然而,这一说法却被在袭击发生之前充的一段公交车内录像而推翻。Bellingcat 在文章中指出,孩子们被挤在公交车上,很少成年人,更没有军人。 Bellingcat继续查证出视频中公交车的大小与空袭后所拍摄的现场残骸照片一致,而之后的卫星图像也证明了这一点:现场并没有胡塞武装分子的影子。

最近,我们也一直在关注也门内战,并尝试与当地机构合作,培训当地团体,建立和他们的联系,从而在长远角度提高也门报道的质量。

Q:你们如何验证所视频的来源和真实性?

A:验证的关键部分是找到图像的来源。单张图片可以使用Google和其他服务上的反向图片搜索来确认,但目前视频仍无法做到这点。

这意味着误导性视频比误导性照片更容易逃脱我们的审核。如果可以对视频进行反向搜索,那我们就可以获得与处理图像时相同的准确性。

Q:你们有没有因分析失误而调整了研究方式?

A:我敢肯定的是,如果你问俄罗斯政府,他们会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我一直都小心翼翼地说出我知道的事情,以及我们手头材料有哪些局限性。

我最担心的是我们的网站和电子邮件遭到网络攻击。被认为是得到俄罗斯政府支持的CyberBerkut在我们的网站上攻击了一个作者的帐户,而被认为是GRU的Fancy Bear已经向我和其他Bellingcat团队成员发送了数十封网络钓鱼邮件,企图获取我们的个人Gmail帐户。幸运的是,他们失败了。这比我的人身安全更令我担心。

Q:你们的团队都有些什么样的人?他们的核心技能是什么?

A:总的来说,他们最关键的是对一件事抱有执着的信念;因为这是他们所感兴趣的东西,所以他们有动力去花时间挖掘资料。自我激励在我们的工作中非常重要。组成我们调查小组的成员都是经验丰富的调查员;自2014年以来,我们一直在做这项工作,成员们经验广泛。我们还经常与专家合作,向他们学习,也将他们的研究成果纳入到我们的工作中。

例如在俄罗斯,我们了解到The Insider(一个由公民众筹的新闻网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们可以在俄罗斯进行实地调查,所以,和他们在各种项目上的合作定会对我们有利。我们通过公开资料的研究支持他们的调查,和他们形成一种互利互补的关系,取得彼此更深层次的信任。

Bellingcat 同时还接收来自公民记者和志愿者的信息,然后由调查新闻组的网络工作人员进行事实核查。他们精通利用社交媒体和公开信息,能将传统新闻记者可能会忽略的点重新连接起来。


本文原刊于 The New Arab website,全球深度报道网经授权后编译转载,由 Sharon Tan 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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